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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邻村,顺便看看过去的年代 | 霍俊明

来源: 诗刊社 时间:2015-10-29 12:27 作者:霍俊明
去邻村,顺便看看过去的年代
 
天热,和父亲一起骑车去三里之外的邻村
父亲屁股下的车子还算听话
它陪伴父亲的时间比我还长
它足够与我称兄道弟
 
姐夫卧病在床
多年来东方红牌拖拉机终于颠得他腰椎间盘突出
他刚被从几百里外的唐山医院推出来没多久
 
还好,他手里的那根石家庄牌香烟还很惬意
大姐信了宗教,经常深夜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回来的路上遇到同村的王××(真名隐去)
他与二叔同是村里出名的造反派,还是个打手
他与善良的父亲也过不去
多年前他瞎了一只眼
 
从此吃斋念佛,如今
他的身体和路边的杨树叶一样乱抖
他是否还记得
 
1968年的夏天
父亲将他的一双儿女从水塘中捞起
他是否还能记得
他当时正高唱造反歌将我的母亲关在牲口棚里
 
 
与母亲乘动车回乡
 
母亲在北京已经呆了快三个月了
刚来时她肿痛的腿在北京的冬雪里阵阵发冷
此刻,我的裤管还带有南台湾的夏日
 
我终于回来了,从台湾的最南部回来
妈妈终于也能够回老家了,回到华北的平原去
 
实际上我希望她能够早些回去
她不属于城市,更不属于北京
 
地铁里滚动的电梯和滚烫的人群增高了母亲的血压
还有乡下人的恐高症
我来不及等母亲了,我已经在电梯上
妈妈却在步行阶梯朝我满脸微笑地攀爬
 
妈妈疲倦了,她的头靠在“和谐号”的椅背上
妈妈不出声,脸朝向窗外
我不知道妈妈此刻是高兴还是痛苦
皱纹堆垒的脸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车窗里的人们看不出表情
车窗外的田野也没有表情
连头顶上万里无云的天空,也
看不出表情
 
 
是儿子让我想起乡间的墓群
 
此时已接近春天,尽管这个早晨
风将喜鹊的长翎高高扬起
“我害怕死去,爸爸”
儿子的低语让我震惊
 
那年我12岁
夕阳将院外的白杨镀成病态的黄
我突然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这小小的肉体会有朝一日,再不复来
 
我在上初二的时候才学会骑自行车
那是1989年,天气酷热,没有星空
上完自习的时候已是九点多,
冒着被肥胖的教导主任批评的危险
偷偷溜出校园,我要回家
 
一墙之隔,校园外是空旷的田野
我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拿着手电
夜太黑,路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坑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经过五里之外的乡村墓群
那黑压压的颜色让人毛发直立
先放慢车速,然后,疯狂猛蹬
冲过那片墓地,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成排的白杨在手电的斑驳中忽隐忽现
村口的那片坟地更让我心惊
早年的阴森故事在此刻是如此清晰
没有漂亮的狐仙,只有闪烁的磷火
 
而今乡间的墓群已经侵占了早年的鱼塘
看守鱼塘的是一个姓王的聋子光棍
那年夏天的大水冲跑了鱼,也拔倒了那片白杨
我们只顾高兴地在土沟里抓那些鲤鱼和白鲢
 
水早都干了,而坟头却一个个挨着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大舅、二舅、二舅妈
他们都躺在这里
我也会在某一个黄昏或清晨来到这里
 
故乡的墓群,萧瑟而温暖
我曾带着儿子从墓群中穿过,走远……
 
 
燕山林场
 
当我从积重难返的中年期抬起头来
燕山的天空,这清脆泠泠的杯盘
空旷的林场,伐木后的大地木屑纷纷
 
那年冬天,我来到田野深处的树林
确切说面对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树桩
我和父亲坐在冷硬的地上,屁股咯得生疼
生锈的锯子在嘎吱的声响中也发出少有的亮光
 
锯齿下细碎的木屑越积越多
我露出大脚趾的七十年代有了杨木死去的气息
芬芳,温暖
那个锯木的黄昏,吱呀声中惊飞的乌鹊翅羽
 
如雨的风声在北方林场的上空空旷地响起
当我在矮矮的山顶,试图调整那多年的锯琴
动作不准,声音失调
 
我想应该休息一会儿,坐在树桩的身边
而那年的冬天,父亲只是拍拍我的肩膀
那时,罕见的大雪正从天空中斜落下来

(责任编辑:赵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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