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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而饥渴,是六十亿同类中的一个 | 罗伯特·哈斯

来源: 诗刊社 时间:2015-11-12 10:01 作者:罗伯特·哈斯
罗伯特·哈斯(RobertHass, 1941—),生于美国旧金山。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英语文学教授。著有诗集:《时与物》、《人类的愿望》、《赞美》以及《野外指南》等。他是波兰诗人米沃什的主要英译者,1995—1997 年美国桂冠诗人。获麦克阿瑟奖、全国图书评论奖等多种奖项,2008 年凭《时与物》赢得普利策诗歌奖。
 
 
双海豚
 
棕榈的天堂 棕榈 棕榈
波光闪闪的海。
 
礁石,鹈鹕,然后是完美的地平线,
山坡上棱角分明的白色别墅
滚向大海。
 
“谢谢。”“不客气。”
 
一只鹟在铁木里,
硫黄色的腹部,发白的喉颈,
灰白色的翅膀,棕金色细瘦的外表。
高度警觉,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早餐之后他们各走各的路。
 
海鸥,平静而波光闪闪的大海。
 
“今天早晨木瓜很可爱。”
“是的,但番石榴不十分熟。”
 
表现主义的十字架:军舰鸟。
 
沙黄色的一天,明亮炎热。
“你把一大群鹈鹕叫什么?”
“一支小舰队。”“噢,一只小浮舟。”
“一支儿童海军。”闻起来有沙漠
香草的气味,而且,古怪地,枫树
(北美圣草?)后来做爱,
应和着波浪的声音,
波浪的声音。
 
伊甸园,地狱边缘。
 
蒲葵和大海;大叶
蒲葵的垂穗
扇形地散开;在海面上它们倾斜
扫着沙,扫着沙,叹息着
又倾斜着,扫着沙。
 
丑角麻雀在一棵珊蝴树上。
一只翡翠鸟纠缠着另一只,在沙漠的天空,
蓝色,会变成绿松石色,
会变成石头。
 
咖啡杯的骨瓷把手:月亮。
 
什么是古老的?寂静
在黑色里,长瘤的、多孔渗水的
大块“前化石”里
海洋拍击。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
只有火的潮汐,在海形成之前。
 
在皮肤,词语之前。
 
“响亮的坚果外壳——发出空荡荡的嘎嘎声。”
 
灿烂的澎湃,蔚蓝的澎湃,
出现——世界出现——
只在现在时里。
 
“午餐后我来看你。”
(轻轻地吻他)
 
“——仿佛棕榈树里的覆盆子唐纳雀,
高飞在橙色天空,是野蛮的。”
 
 
地球的状况
 
拉蒙特-多尔蒂地球观测站五十周年之际
 
世纪末地球上的十月。
雨鞭打着挡风玻璃。透过模糊的玻璃,
一场太平洋风暴的阵风摇摆着一棵巨大的、
长着柄针的
喜玛拉雅雪松。假如铜会被剥皮,
在它下面,一棵日本李子树就会扔掉
垂直瀑布般的树叶,那皮肤的古铜色彩。
在它下面,她的步态高雅而柔和
像任何地球物种的年幼时代,一个女学生
在风中越过人行道。她的头发飞扬,
雨溅着红书包,在笔直的背上,
被烟熏般的深红色斑点变成暗淡的斑点。
她好奇而饥渴,是六十亿同类中的一个。
在背包里边,卷了角,布满插图,
一本标题像是《了解你的星球》的书。
 
这本书将告诉她,地球这个月
已从太阳偏航了一点儿距离。
而那空气,凉了,已开始移动,
像皮肤被情人触摸一样,
敏感于温度。它也会告知她空气——
 
可能会说“对流层”——已经捕捉了
百万辆在她过马路时像我的一样
挂着空档的汽车的排放物,制造大气
温室。这书会说气候
是复杂的,会说这可能是我们做的,
而倘若是我们,它会解释说
我们做这事十分偶然,
她能理解,并不意味着
那个早晨弄洒了牛奶。她是
那种仅就比喻而言饥饿的人。
 
2
 
诗歌应该能懂得大地。
时常撇开热心和反感的
自然特色,说,以两千年前
卢克莱修 向维纳斯报告事物状况的
拉丁文一样庄重的风格——
“这是在天空旋转的星座下面
你的作为,”他写道,“万物充满生机——”
大地上的事物超过我们人类戏剧。
 
表层土:很快流失。河流:筑坝且污染。
鳕鱼:捕捞殆尽。黑线鳕:鱼源枯竭。
太平洋鲑鱼从横滨到堪察加半岛到西雅图
到波特兰,一路上鼻子碰着大坝,颠簸着
上鱼梯 ,对着水轮机,在愤怒中,远比
人类存在更为古老的繁殖,被人类发明的
生长更多玉米和霸占更多光的手段所阻断。
因观音和阿尔忒弥斯而不可侵犯的,因众神
和女神们而不可侵犯的,绝大多数原始森林消失了,
在每一本图画书里,那孩子都易于读到。
 
3
 
卢克莱修,我们已变得如此聪明,
以至于能用自然科学技术摄取水母
发冷光的性能,并把它赋予老鼠。
在黑暗里那些生物发出绿色的光。
它们必定觉得它们的身体非常诡异。
一个芝加哥的艺术家——试想在达西亚或色雷斯的
商业大城市——已要求学习那方法,
以便他能向人出售在黑暗里发光的狗。
 
4
 
这本书会试图给孩子以惊奇,
在我们的时代,我们知晓生命的来历:
物质从太阳抛散,那炽热的核心
有时仍然倾泻黑色玄武岩的河流,
从其起源的古老喷泉穿过地球。
一亿年的云,硫磺雨。
长久的冷却。世界上没有沉默,
像在生命诞生之前岩石的沉默。
在墨西哥沙漠你偶然碰见,
 
附近一棵帕洛弗迪树,苔藓绿。一只
吃虫子的鸟儿,有着晨空色彩的翅羽
栖息在树枝上。
那种蓝,那种绿,那鸟儿完全
野性的警觉,不能知晓
它在此间存在的神奇,而人类心智却有觉察,
关于靠近大海的沙漠里
一块露出的岩石,炭黑色,致密,波浪侵蚀过,
一切归结为一点:其中根本没有生命。
 
这必然是一种进化的礼物——人类
惊奇得难以承受。假如我们可以,
就永远不会用双膝站起。但很快
我们会用羽毛装饰的性感小耳环,
用岩石拓印使我们颊骨突显,
用结实的树木制作一只长矛。
 
5
 
倘若她生活在密西根或乌克兰,
她会发现,像这个泥盆纪珊蝴的石灰岩化石
在暴风雨里冲上岸边,她可细察
那模糊的白色斑纹:假如当她拿着它时,
风正吹干那苍白的表面,
她也许不得不舔那石头来观察,
带回那四亿年前
生命形态的图片:一只布满嘴巴的蜂巢。
 
6
 
分裂和再生的细胞。从哪里来?为什么?
(在我们的世纪,哲学曾时兴
不问无法回答的问题。那些被交给
牧师和诗人,这种看法你或许会
赞同。)那时一种细菌生产绿色颜料。
那是绝对的奇迹。不知何故它分解
二氧化碳、吃掉碳原子、转化成糖并吐出、嘘出
孩子在她上学的路上
呼吸的氧分子,以此滋养生命。这时大约
是DNA,那糖和酸组成的卷曲的音乐之梯。
从那儿到眼睛,耳朵,翅膀,手,舌,
犰狳,钢琴调音师,蠓虫,十四行诗,
军事审讯,银大马哈鱼,玛格丽特·杜鲁门的玫瑰。
 
7
 
住在特纳的人,在纳波河上,
说热带雨林中淤积的那种黑色浓稠的东西
是蜷曲在地核里彩虹蟒的血。
 
那森林里的大树容纳上万种
人所未见的甲虫、爬虫,每当微风搅动,
就在炎热、碧绿、几乎没有变化的树叶上
变色。在林下叶层里,
凤梨花与兰花有斑点的花瓣和子宫形——
或者嘴巴形的花——是人类梦中
欲望的形状。而蝴蝶,比她要抓住一个球
或者挡避恐惧时伸出的手掌大。沿着河流
阔叶形的菩提树,那里成群吵闹的鹦鹉,
吃果者和吃种子者,在惊吓里腾飞,闪现
红、黄和亮绿的耀斑。看起来将会是诗
遗忘其清醒的诺言,说在浓厚的棕色涌流里
那玫瑰色的光泽是小海豚升向水面,其实,
是燃烧在我正驾驶的汽车引擎里
从岸上渗漏的小团石油。
 
8
 
那书会告诉她,那闪闪发光的电器
夜里使她的牛奶保持低温,需要
氯氟化碳——卢克莱修,总的来说,
你的导师爱比克泰德 对原子的看法是对的。
事实证明,它们是在无限多样的排列里,
觏合的电流,柏拉图
同一分离体的渴望,两半以各种方式繁殖,
正如地球上所有形式的各个方面
是多重的,合成的;说世界是火的
哲学家也正确——
氯氟化碳与在闪耀的一天
使空气异常兴奋的臭氧起化学反应。
把它们描述成聚会你也没错,
仿佛进化是镇民大会或公民投票。
(你的风与气体的理论也没错,
而且它们比你推测的更多。)
臭氧,在高空,制造一种过滤
阻挡部分太阳光损害皮肤。
我们使用的使食物像放在雪里一样
保持低温的电器需要这种物质,
而它与臭氧发生反应。那儿氧
从紫外线中产出它,在大气中它燃烧一个洞。
 
9
 
他们给围绕罗马的沼泽排水。你的同胞,
你知道,教全世界热爱种植农作物的
广阔田野,那种先是绿色、然后是
成行成排几乎无穷无尽的金色,力量和秩序。
你的诗人们,在你之后一代那些人,
他们称赞饱满的谷穗,
葡萄园和橄榄树林,称之为
“欢笑的”田野。以后多年,我们甚至
在残酷的简化方面做得更好,不过这占据了
——直到我们为它挤出时间,野蛮地——,
其余的生活。斥责我们的好奇和贪婪与事无补。
它们使我们保持清醒。而且,它们尽管狂怒
和急迫,却与智能约束相兼容。
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古老的绘画里,
——在步你后尘的壁画家之中
(你的诗歌被重新发现之日——
曾有一个你和维纳斯被忘却的时期;
她怎么可能被忘却?你完全可以问。)不管怎样
那些年里画家创造我们的欲望,
一种寓言和舞蹈,在美惠三女神的画像中。
那第一个,正朝你走来的妇女,是对生活的
爱;那像是要走开的一个人,是贞洁的节制,
而你刚瞥见的那个,她的背对着你,
是美。那舞蹈像在旋转的星座。
她们由它构成一幅非常优雅而可爱的画,
预先安排给予我们人类。有人会认为
它形成舞蹈;那是黑与白的闪光,
一群白鵊鸟在十月的风中,飞往南方
冬季栖息地,会发现那它们同类已知晓、
配对三十个世纪以上的、十二月的田野,
依然完好无损,这样它们不会走
那长嘴北极麻鹬的路,后者
在各种各样的天气中,从纽芬兰飞到巴塔哥尼亚,
如今已从地球物种里消失了。1964 年,
它们中的最后一只被人类看见飞落在
德克萨斯的一片沼泽地。
 
10
 
我们人类何去何从?因为
我们知道我们会死,再一次
屈服于那原子的刺痛舞,
我们容易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梦——
虽然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场梦:鞭打的雨,
鸟儿,孩子湿透的红背包,
她卷曲的湿头发,挡风玻璃雨刷,
那试图越过我们之间的世纪
述说的声音,甚至地球的长篇故事,
北方森林,红树林湿地,罗马南部山坡
炎炎夏日里的泰伯伦麦田——所有的一切,
一场梦,我们活在某地,莫名其妙地置身其外,
观望着。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在争论
你是否将维纳斯理解成一种隐喻。
因为他们把你当作理性的人。
还有为什么你的诗歌以灾祸结尾。
 
遗体堆积在众神的圣殿。
不复存在。第一个人,然后几个,然后成百上千,
暂留这里,在薄暮的沼泽消失。
那么容易,想象中,颠倒地讲这故事,
因为地球需要一场复原之梦——
她舞蹈,而鸟儿正不断抵达,
它们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的北极群,
她丰富多彩的人生。

(责任编辑:赵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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