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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冲成眷恋”——读其飞的诗十首

来源:诗歌网 时间:2016-04-15 09:55 作者:李天靖,汪其飞



         “俯冲成眷恋”
        ——读其飞的诗十首
             文/李天靖
 
    读诗人其飞的诗十首,都是关于诗的,他一路走来的诗的历程;你会被他对诗歌赤诚的爱所感动。

    《把自己写成一首诗》这题目耐人寻味:诗人其飞想把自己怎么啦——“把自己写成一首诗”,为什么?我听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说,他想与诗的语言和孩子那样活着。其飞想以诗一样的生活方式活着:时间那样“滴答,滴答,滴答”的节奏不徐不疾地活着;以钟声喻佛法,寺院钟声那样“透明、坚硬如铁/不停捶打着人世间苦难的石子”,以一种大乘的精神活着;用铺叙的修辞标示作为一个诗人的心志,选择平和的生活,譬如在“一声清晨杜鹃的啼叫,/一片汪洋大海的咆哮”,他会选择前者,如此等等;他追求的梦境与兰花邂逅,爱它的典雅、高洁和端庄。“在远行之前/悄悄告诉你/我爱你”,柔情如斯。

    《世间物象》里他依然热爱他的诗,热爱诗的写作系是他追求的愉悦与奋斗;他爱世间的万物——它们与“原来我是母亲的孩子”系于同根;在创作中寻找“大海般的语言”,壮阔、澎湃;阅读自然人生这本大书,用诗的光亮照彻“尘埃、生命、时间与忠诚”,他如诗歌的圣徒那么清澈与虔诚。

    《见诗如面》,题记里就可看到他将“蓝色的诗儿”当作自己的新娘,作为终身的伴侣。诗中以拟人化的对话形式,我与诗儿的“你说”“我说”,或“我说”“你说”互诉衷肠,令人动容的是诗儿对“我”说“我若不来  你不老去”,如情人般执拗而炽热;“我”对诗儿说“你若能来  世界就幸福”,见诗儿赐予万福的伟大。但诗是孤独的,“我”出于爱怜就说“请你不要再孤独”,“你说/你不能”,诗注定只有在孤独中长大,此悖谬令人格外伤感。之后,又以三次“还好”勾连了两双对偶句,表明自己各自的追求与心性。最后以“还好/见诗如面”,其情不绝如缕,又与题目呼应。

    从其飞这几首诗里,可以看出他是以诗为命的人。他善于克制炽热的情感,以温情脉脉的乌托邦叙述方式来倾诉。

    他还写了关于一些人物的诗,譬如林徽因、顾城等,刻画他们作为诗人的性格和品行。

    抗战时期,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为避战乱去四川南溪李庄,度过了一段艰苦的时光。其飞有感于此,写了一首《林徽因》。起句不凡“晨雾,四月里唱着歌的月光”,以拟人的手法描写了李庄的环境。“一片橙黄的叶子,消褪在时光的边缘”具有象征性的意义,暗写了林徽因生活的贫困拮据,她虽病弱却仍然坚持建筑史料整理和研究的工作。如“一棵苍翠的竹子,挺立在命运的中央”。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之下,如“那块烧焦的木板上开满了/牡丹,荷花,菊花……”表现了她的坚毅、独立和高洁的人格魅力,同时也映射了她与徐志摩之间的友谊以及她所作出的巨大贡献。“香山、峡石的云不时向李庄飘来”,抑或写她独处时,爱人和恋人对她的思念,以侧笔写她动人的魅力。

    《顾城》首节“一顶白帽子,羊群般的诉说,挣扎/黑色眼睛的力量,光明、忧郁像苍穹”,传神写照,诗人外表的个性化、温顺与无奈,与诗人内心从眼睛里折射的力量和深邃,构成了一种张力,如在目前。于是,在生活的困顿和矛盾中他表现出病态的任性,“一把斧头……砍烂了陶罐,砍光了鸡群/砍碎了湖水,砍掉了两个世界的山峰”以一把斧头写了他暴力的行为和泄愤的倾向。“鸟儿的翅膀是石头/砸醒了,眯着双眼、戴着望远镜的狼群”。这是其飞眼中的顾城,亦颇为深刻。

    《大悲舞——致汪化兼致艺术的人们》,写诗对自由的追求,甚至“舞蹈,飞翔”的疯狂;在与友人艺术家们一次彻夜不眠的对话之后,得到启悟,以致“黑色的夜打破了画笔在风中站立时的宁静与淡然/让舞姿更加纯美与曼妙”“宛如百合般在风中舞蹈,在述说,在歌唱,在坚持”,诗中以“画笔”作为写诗的隐喻。全诗意象唯美飘逸,从题目到第一、第三节直至最后,以“舞蹈”或“舞姿”一以贯之,且用了象征的手法,以示寻找自己追求的美学意义。

    诗是其飞的一个梦,或一个诗歌孩子的梦境。《就这样幸福——致三毛兼致诗意栖居的人们》,这首诗里,三毛是他心中的情人:“我想把诗做成一串美丽的珠子/戴在你不停流浪的脖子上”。万物中,他谛听唯美圣洁的事物发出的声音:“听见玫瑰花开的声音/我听天泉水的滴答声”,充满浪漫抒情的意味;和万物在一起,“我的心从无名的花瓣中探出头来”,之后用铺叙的手法写“我”的“头发”“满眼”“口中”“手里”“身上”和自然美好的“桂花叶子”“青草碧绿的影子”“橄榄枝做成的哨子”“阳光做成的衣裳”相处在一起,业余生活也是热爱自然、劳动、“喂鸽子”。他热爱诗意的生活,就是这样幸福——“你听,一只望远镜在歌唱/你看,一朵百合花在舞蹈”。全诗充满了抒情和浪漫的色彩。

    《在你的眼睛和我的脚步之间---致晓羽》,“拂晓,与清澈的一汪湖水相遇/梦便开始绽放”由此起兴;诗人抓住了瞬间的一个意象,“一只白鸽倏地飞过/她抖动着美丽的羽毛”作为“晓羽”的隐喻,也成了诗人情不自禁地追求的对象,如题目所云“在你的眼睛和我的脚步之间”,是一个永不抵达的距离——只是“今生无数的回忆”,抒发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我只能“与光一起过朴素的生活”。而《熬鹰》一诗或为之佐证:“熬鹰柱下守望的眼神”是谁?“唯有那深不可测的眸子/在惊破天际的长啸里/俯冲成眷恋”,又为什么?

    其飞的诗,纯情、唯美、烂漫,它的意象融入了他对诗歌无限的挚爱。《熬鹰》或可解读为在诗歌写作中“熬鹰”般爱的痛苦,缪斯与诗人之间情人般的守望——“俯冲成眷恋”……
                                              
                                       李天靖一稿
                             2016年4月14日于华师大


【评论者简介】:李天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人,诗评家。现为华东师范大学某杂志编审、上海作协《上海诗人》首席编辑 。诗歌获《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文艺报》《写作》《芒种》《文学报》等多项诗歌奖。诗歌入选《朦胧诗二十五年》《中国<星星>五十年选》《风吹无疆——〈绿风〉10年精品选》《中国2008年度诗歌精选》至《花城年选系列2013年诗歌年选》、2015年《中国现代诗精选》等。出版诗集《等待之虚》《祭红》《李天靖短诗选——中英对照》《秘密》等,以及《森林中的一棵树——李天靖随笔、访谈、评论集》与随笔集《七月,我们看海去》。主编《海上诗坛60家》《上海诗人30家》(合作);编著(合作主编)《一千只膜拜的蝴蝶》《波涛下的花园——中外现代诗技法鉴赏》《与光一起生活——中外现代诗结构、意象》《镜中之花——中外现代禅诗精选》《中外现代诗修辞艺术》《渴望的杯子:中外现代诗品鉴》《有意味的形式——中外现代诗精选》(即将出版)等多部。诗歌等文学评论发表于《文学报》《文汇报》《上海文化》《诗歌月刊》《诗潮》《上海诗人》及“诗歌报”“诗生活”等网站。    




【附:汪其飞的诗十首】
 
 
一、把自己写成一首诗

滴答,滴答,滴答
一下,二下,三下
......
远处寺院的钟声,透明、坚硬如铁
不停捶打着人世间苦难的石子

我要告诉你
也许我要采摘天空的云彩
来浇灌这生长出灵魂花朵的种子---
只听过两次:
一声清晨杜鹃的蹄叫,
一片汪洋大海的咆哮;
只想过两次:
一个怀抱玩具的孩童的欢笑,
一个成熟世界的喧闹;
只见过两次:
一个热爱生活、认真工作、照顾父母、抚养孩子的人,
一个拿着斧头乱砍一气的人;
只去过两次:
一次在灯光照耀的黄河大桥,
一次在山西的一个细雨蒙蒙的人文公园;
......

梦中,遇见一朵娇美的兰花
有一个大自然般的名字:春天
夜晚美丽得
只用星星、月亮和你
点缀

在远行之前
悄悄告诉你
我爱你

2016年4月1日

二、世间物象

我因追求愉悦而写诗
我因敢于奋争而活着
你呀,来自世间的物象
被幸运与苦痛紧紧围绕

鸟儿的翅膀刺伤了眼睛
呀,原来我是母亲的孩子
如同物象是世间的孩子

我试图在丛林中寻找
用大海般的语言
阅读世界,超越沼泽、沙漠

对,用光照亮世间的物象:
尘埃、生命、时间与忠诚

2016年1月16日

原刊于《中国岚》2016年第一卷

三、林徽因

晨雾,四月里唱着歌的月光
一片橙黄的叶子,消褪在时光的边缘
一棵苍翠的竹子,挺立在命运的中央

一杯茶,沉默着白色
无字碑,典当着衣裳
一支曲,沙哑成无言

香山、峡石的云不时向李庄飘来
那块烧焦的木板上开满了
牡丹,荷花,菊花……

2015年12月31日夜

原刊于《中国岚》2016年第一卷,入选《2015青年诗歌年鉴》

四、顾城

一顶白帽子,羊群般的诉说,挣扎
黑色眼睛的力量,光明、忧郁像苍穹

一把斧头,想写就写,想画就画
砍烂了陶罐,砍光了鸡群
砍碎了湖水,砍掉了两个世界的山峰

顿时,所有的乌云和湖水
顺着木屋流淌下来,鸟儿的翅膀是石头
砸醒了,眯着双眼、戴着望远镜的狼群

2015年12月2日凌晨

原刊于《中国岚》2016年第一卷,入选《2015青年诗歌年鉴》

五、见诗如面

题记:蓝色的诗儿啊,
你多么像我穿着蓝色纱裙的新娘!

你说
我若不来  你不老去
我说
你若能来  世界就幸福 

我说
请你不要再孤独
你说
你不能  从那一秒起 
孤独  像冬日衣橱里陈列的
那条淡蓝色的纱裙一样
愈加孤独起来

还好
你已习惯月光的皎洁
我已习惯太阳的光芒
还好
你已习惯与石头相伴
我已习惯在诗中守望

还好
见诗如面

2015年10月18日下午

原刊于《星星》诗刊2015年12月副刊、《中国魂》第六期

六、夜

我想把夜写成一首诗
星星、月亮,沉睡的太阳,还有你眼里的忧伤
夜行人的匆匆,拾荒者尖锐的“叮当叮当”的铃铛声
整座城市的记忆,记忆中渴望的孩子
光明与黑暗对峙
你和我

2015年7月12日上午

七、大悲舞
---致汪化兼致挚爱艺术的人们

今夜,我的诗歌是没有加画框的画做成的 
有露珠,有花朵,有梦想,有旋涡,有未来 
我的手是黑色的签字笔
我将会在比梅雨季节的雨还要长的画卷上
自由自在地跳跃,舞蹈,飞翔

在上面,清澈的眼睛、长长的头发、墨绿色的外套
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鞋子以及一位绅士、 
两位老人将会和我进行彻夜不眠的对话

画笔让黑色的夜晚显得格外漆黑
黑色的夜打破了画笔在风中站立时的宁静与淡然
让舞姿更加纯美与曼妙

你看,那玫瑰花般芬芳的一笔一划宛如百合般在风中舞蹈 
在述说,在歌唱,在坚持,
在寻找着自己宛如大地对蓝天般执着的命运的主人

附:汪化,女,福建闽北人,画家,视画画为自己的生命,其作品曾被北京时代美术馆收藏。

2015年9月26日凌晨

原刊于《中国魂》第六期

八、就这样幸福
—致三毛兼致诗意栖居的人们

树叶快要落了
梦里的沙漠上,可爱的人儿
我想把诗做成一串美丽的珠子
戴在你不停流浪的脖子上

我听见玫瑰花开的声音
我听天泉水的滴答声 
唤我飞入梦的家园

和星星、土地、蝴蝶、大树、猴子一起入睡 
我的心从那无名的花瓣中探出头来 
头发上挂满月形的桂花叶子 
满眼都是青草碧绿的影子 
口中含着橄榄枝做成的哨子 
手里捧着各类红色的果子 
身上披着阳光做成的衣裳 
我看着一首首美丽的诗儿醒来 
我们的业余活动只有仰望天空,种花种菜,喂鸽子

你听,一只望远镜在歌唱 
你看,一朵百合花在舞蹈

2015年9月21日凌晨

原刊于《中国魂》第六期

九、熬鹰

把时间等到忘记
让鹰的锐利等成肩上的忠诚
小屋里的一根熬鹰柱
熬鹰柱下守望的眼神

鹰的爪牙犀利如剑
羽翼在阳光下张扬成骄傲
唯有那深不可测的眸子
在惊破天际的长啸里
俯冲成眷恋

2015年7月12日上午

原刊于《37°诗刊》创刊号

十、在你的眼睛和我的脚步之间
---致晓羽

拂晓,与清澈的一汪湖水相遇 
梦便开始绽放 
此刻,我与光一起过朴素的生活 
昨日的一切被大海所吞噬 
我看见,一只白鸽倏地飞过 
她抖动着美丽的羽毛 
我感到时间正在流动 
今生无数的回忆 
在你的眼睛和我的脚步之间

2015年7月9日下午 

原刊于《星星》诗刊2015年12月副刊
 

【诗人简介】:汪其飞,英语语言文学学士,《星星》诗刊图书出版中心编辑、微刊《诗声音》总策划、翻译、诗人、出版人、诗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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